2025 心流:最优体验心理学
幸福并非瞬间发生;它与运气或概率无关,用钱买不到,也不能仗恃权势巧取豪夺;它不受外在事物的操纵,而是取决于我们对外界事物的阐释。实际上幸福要靠个人的修持,事先充分准备、刻意培养与维护。只有学会掌控心灵的人才能决定自己的生活品质;具备了这种能力,也就相当于接近幸福的境界了。
幸福并不是存心去找就能找到的。哲学家密尔说:“自问是否幸福,幸福的感觉就荡然无存了。”只有在不计较好坏、全身心投入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时,才会觉得幸福,直接去找反而不会奏效。
一般人认为,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莫过于心无牵挂、感受最敏锐、完全放松的时刻,其实不然。虽然这些时候我们也有可能体会到快乐,但最愉悦的时刻通常在一个人为了某项艰巨的任务而辛苦付出,把体能与智力都发挥到极致的时候。最优体验乃是由我们自己所缔造的。对一个孩子而言,也许就是用发抖的小手,将最后一块积木安放到他从未堆过的那么高的塔尖上;对一位游泳健将而言,也许就是刷新自己创下的纪录;对一位小提琴家而言也许就是把一段复杂的乐曲演奏得出神入化。每个人毕生都面临着不计其数的挑战,而每次挑战都是一个获得幸福的良机。
掌控生命殊非易事,有时根本就是一种痛苦,但日积月累的最优体验会汇集成一种掌控感--说得更贴切些,是一种能自行决定生命内涵的参与感--这就是我们所能想象的最接近所谓“幸福”的状态
流即一个人完全沉浸在某种活动当中,无视其他事物存在的状态。这种体验本身带来莫大的喜悦,使人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
研究结果显示,不论男女老幼,不分文化差异,所有人对最优体验的描述大致都相同。心流的体验并非富裕的精英分子所独享,韩国的老妪、泰国与印度的壮年人、东京的青少年、印第安纳瓦霍族的牧人、阿尔卑斯山区的农夫以及芝加哥装配线上的工人,谈起这些体验,使用的词汇都基本相同。
如何控制意识?如何使意识清明,以便从体验中汲取快乐?如何触类旁通?如何创造生命的意义?要实现这些目标,理论上很简单,实践起来却很困难。规则很清楚,每个人都做得到,但自身与环境之间的阻力却会从中作梗。这倒有点儿像减肥: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做,也都想减肥,但还是有很多人做不到。
古老的故事告诉我们,英雄在“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之前,必须与喷火毒龙搏斗,与居心险恶的魔法师抗争。
我认为幸福之所以难求,最主要是因为人类自以为是地认定宇宙是为满足我们的需求而存在的,然而现实却大相径庭--生命中其实深埋着沮丧的种子。只要某种欲望一时得到满足,我们就立刻渴望得到更多。这种长期的贪得无厌,是追求知足常乐途中的另一重障碍。
每种文化为了克服这些阻挠,拯救子民免于陷入混乱,逐渐发展出一些保护机制--宗教、哲学、艺术以及其他能使生活舒适愉快的东西。这些机制使我们相信:万事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并且给予我们对现状满足的借口。但它们的作用并不持久,几百年或仅仅几十年后,一种宗教或信念就被磨灭殆尽,不能再扮演精神支柱的角色。
如果一个人不靠信仰支持,试图仅凭自己的力量去追求幸福,很可能会从极致的生理快乐,或社会公认的最具吸引力的事物着手。因此,财富、权势与性就成为他们奋斗的主要目标。然而这些并不能改善生活品质--唯有直接控制体验感受,从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此时此刻中汲取快乐,才能克服障碍,得到满足。
每个人对于自己这辈子希望完成的事,大致总有个模糊的概念,目标达到的程度就是衡量生活品质的指标。如果它始终遥不可及,我们就会变得怨天尤人、愤世嫉俗;但只要能完成一小部分,我们就会觉得幸福满足。
随着生活水准的提升,我们对幸福的定义也越来越模糊
各种证据表明,大多数人会陷入期望值不断升高的恶性循环中无力自拔
在人类进化的过程中,人们逐渐发现自己在宇宙中的孤立以及生存机会的渺茫,于是建立起一套神话和信仰体系,把宇宙中无秩序的破坏力转化成可控制或至少是可理解的模式。
任何文化的主要功能就是保护其子民不受混沌之扰,同时灌输给他们一个信念:自我很重要,并且个人终究能成功。不论是爱斯基摩人、亚马孙盆地的猎人、中国人、印第安人,还是澳洲土著、纽约市民,都自以为身居宇宙的中心,拥有美好的未来。倘若少了这份自信,真不知道他们如何面对生存中的重重难关。
当人们相信进步是必然的,生活理应轻松愉快时,就很容易丧失面对困顿的勇气与决心。
内在秩序的缺失,表现在某些人所谓的存在焦虑或存在恐惧等主观状况上。基本上,它是一种对生存的恐惧,一种生命没有意义、不值得继续的感觉。
尽管人类的物质力量增强了几干倍,但在改善体验的内涵上却不见得有何长进。
心理学一直被应用于研究过去的事件对现在的行为有何影响。它告诉我们,成年人的非理性行为植根于童年时所受的挫折。但心理学还有其他用途,它有助于解答以下问题:如果我们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有种种烦恼和压抑,我们该如何规划自己的未来呢?
强调“享受在未来”有时是不可避免的。弗洛伊德及其他心理学家指出,文明就是建立在压抑个人欲望基础上的。社会成员不论乐意与否,都被迫接受既定的习惯与技能,否则就不可能维持社会秩序和复杂的分工制度。个人社会化是必然的;社会化的真谛在于使个人依赖社会的控制,并对赏罚有既定的反应;社会化的最高境界就是使每个人都完全认同社会秩序,根本不想触犯任何规则。
寻求快乐是基因为物种延续而设的一种即时反射,其目的非关个人利益。进食的快乐是为确保身体得到充足营养,性爱的快乐则是鼓励生殖的手段,它们实用的价值凌驾于一切之上。
跟随基因的反应,享受自然的乐趣,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我们应该认清事实真相在必要的时候,按照自己的优先顺序,做自己的主人。
无论是迷人的广告使我们对产品垂涎不已,还是老板皱一下眉头就使我们整天提心吊胆,都代表我们没有决定体验内涵的自由。因为体验就是现实,所以我们可借由改变意识来改变现实,如此一来,也就摆脱了外界的威胁利诱。古希腊哲学家埃皮克提图曾说:“人害怕的其实是自己对事物的看法,而非事物本身。”罗马哲学家皇帝马可·奥勒留也曾写道:“外界事物令你痛苦并不是因为它们打扰你,而是肇因于你对它们的判断,而你有能力立刻消弭那种判断。”
生活的品质取决于控制意识的能力,这是人类早已知道的简单事实。
东方有很多控制意识的技巧,能使人达到高层次的满足感。印度瑜伽、中国道教及佛教禅宗,虽然不尽相同,但都以从生物或社会的命定论下解脱意识为宗旨。
解放意识的知识或智慧不能累积,不能浓缩成一个秘诀,也不能背诵下来重复使用。就像成熟的政治判断力或高度的审美观,它属于一种复杂的专业形式,每个人必须自行从不断的尝试与错误中学习。它跟知识一样,必须投入感情与意志才能得到。只是知道该怎么做还不够,还得实际去做才行,就像运动员或音乐家,必须再三巩固己知的理论,才能精益求精。人类把物理学或基因学的知识应用于物质世界,进步相当神速;但是当知识应用于修正我们的习惯与欲望时,就慢如牛步,令人痛苦不堪了。
各派哲学都有专属于所创生环境的成分这些额外的成分若不能从基本要素中剔除,通往自由的路上就不免要长出许多莠草。形式一旦逾越内容,追寻者就只得重回起点。
在时代更迭频繁时,甚至每隔几年,培养独立意识所需的条件就会改变,必须重新加以考虑与组合。
一个人可以不管外界发生什么事,只靠改变意识的内涵,使自己快乐或悲伤;意识的力量也可以把无助的境况,转变为反败为胜的挑战。
意识并无神秘之处,它跟人类其他行为一样都属于生理作用,凭借着构造复杂的神经系统运作,而神经系统乃是由染色体中的蛋白质分子指挥主导的。同时,我们也应该知道,意识的运作并不完全受制于生物规律,下面将会谈到,它在很多时候能够自主。换言之,意识已超越了基因控制,发展出独立行动的能力。
能清楚检视心灵各个层面,并且在日常生活中发挥效用的方法,有个听起来非常艰涩的学院术语--“建构于资讯理论之上”。用现象学来探讨意识的现象学模式”因为它直接论及所经历的事件--也就是现象,并加以阐释,而不把重点放在人体解剖构造、神经化学程序,或促成事件发生的潜意识等因素上。当然,心灵的一切变化都可归因于经过数百万年生物进化成功的中枢神经系统内部电子化学反应的结果。
我们通常将意识化资讯为秩序的那股力量称为“意图”。当一个人自觉想要某件东西,或想要完成某件事时,意图就会浮现出来。
如磁场一般,把注意力从其他事物导向目标,使精神集中于特定的刺激上。我们经常用别的字眼来称呼外显的意图,诸如直觉、需要、冲动、欲望等
血糖低到某种程度时,我们会开始感到不安,并觉得烦躁、多汗、胃痛。由于基因程序要求使血糖恢复到一定的浓度,我们自然就会想吃东西。于是,我们开始觅食,直到吃下东西,不再觉得饿为止。在此,饥饿的本能动员意识的内涵,迫使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食物上。这已经对事实做了阐释--就化学而言,完全正确;但就现象学而言,它无关事实。饥饿的人对血液里有多少血糖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意识给了他一个饥饿的信息。
一生若以70年计,每天有16小时的清醒时刻,一生中可处理的资讯便是1850亿比特。这就是生活的全部--所有的思想、记忆、感觉与行动。这个数字听起来似乎很庞大,其实则不然。
大脑1秒钟顶多能处理126比特的资讯
无论如何,每个人能经历的事情就这么多,所以准许哪些资讯进入意识就显得格外重要。实际上,这就决定了生活的内涵与品质。
控制意识最明显的指标就是能随心所欲地集中注意力,不因任何事情而分心。
由于注意力除了决定某些事物能否进入意识外,还要带动其他心灵活动--回忆、思考、感觉、做决定,所以应该把注意力视为一种“精神能量”。它是完成工作不可或缺的能量,在工作中会耗损。我们通过这种能量的应用,创造自我;也通过应用的方式,塑造记忆、思想和感觉。注意力是一种受我们控制、随我们使用的能量变化而改变,也是改善体验品质的最重要的工具。
体验取决于我们运用精神能量的方式,而这又牵涉到目标和意图
内在失序--也就是资讯跟既定的意图发生冲突,或使我们分心,无法为实现意图而努力--是对意识极为不利的影响力。我们曾经为这种状况取了各式各样的名称,如痛苦、恐惧、愤怒、焦虑、妒忌等。所有失序的现象都强迫注意力转移到错误的方向,不再发挥预期的功能,精神能量也窒息了。
与个人目标相冲突的资讯侵入意识后,视目标的重要性与威胁的大小而定,某些程度的注意力必须腾出手来消除危机,用于处理其他事务的注意力就相对减少了。
外在事件进入意识时纯属资讯,不一定具有正面或负面的作用,必须由自我根据本身的利害关系,对这些素材加以阐释,才能决定它是否有害。
最优体验出现时,一个人可以投入全部的注意力,以求实现目标;没有失序现象需要整顿,自我也没有受到任何威胁,因此不需要分心防卫。我们把它称为“心流体验”,因为接受我们访谈的人,大多采用这类字眼描述他们处于最优状态时的感,“一股洪流带领觉:“好像漂浮起来”着我”
越来越完美的自我控制,产生一种痛快的感觉。你不断逼身体发挥所有的极限,直到全身隐隐作痛;然后你会满怀敬畏地回顾自我,回顾你所做的一切,那种佩服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它带给你一种狂喜,一种自我满足。只要在这种战役中战胜过自己,人生其他战场的挑战,也就变得容易多了。
体验过心流的人都知道,那份深沉的快乐是严格的自律、集中注意力换来的。
心流体验会使自我变得比过去更复杂,而这可以说是一种成长。复杂性是由两种广泛的心理过程造成的--“独特化”与“整合”。其中,独特化是把自己与他人区分开来,朝独一无二的方向发展;整合则恰好相反,是借着超越自我的观念和实体,与他人联结。而复杂的自我便能够成功地融合这两种乍看矛盾的过程。
克服挑战必然会使一个人觉得更有能力和技巧,心流就是经由这样的过程,加深自我的独特化的。正如那位攀岩专家所说“你回顾自我和所做的一切,那种自豪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每经历一次心流个人就变得更独特、更难预测,并拥有更非凡的技能。
在心流状态下,意识全神贯注、秩序井然,有助于自我的整合。思想、企图、感觉和所有感官都集中于同一个目标上,自我体验也臻于和谐。当心流结束时,一个人会觉得,内心和人际关系都比以前更“完整”。
改善生活品质的主要策略有两种:一是使外在条件符合我们的目标;二是改变我们体验外在条件的方式,使它与我们的目标相契合。
改变外在条件一开始可能很奏效,但一个人若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过去的恐惧与欲望很快就又会浮现,并唤醒旧有的焦虑,即使到加勒比海买一座小岛,满布武装保镖和警犬,也不能创造内心的安全感。
精神科医生的候诊室里坐满了功成名就的病人,他们在四五十岁时才忽然觉醒,原来郊区的豪华住宅、名贵轿车,甚至常春藤名校的学位,都不能给他们带来内心的平静。
真正重要的是我们对自我和所遭遇的事情做何种阐释。
睡眠、休息、食物与性,都属于恢复“均衡”的体验,在肉体需求引起精神熵以后,重整意识的秩序。
换言之,享乐虽有助于维持意识的秩序,却无法在意识中创造新秩序。
享乐可以不花力气,只要大脑特定中枢受到电击或药物的刺激,就能产生享受的快感;但是打网球、看书、谈话,若不全神贯注,就会觉得索然无味,毫无乐趣可言。
我们的根据是一连串的访谈、问卷以及数十年来陆续收集到的其他资料。
我们在研究中第一个惊奇的发现是,无论多么不同的活动,在进行得极其顺利时,作为当事人的感觉都极为类似。
我们在研究中也指出,乐趣的出现主要有八项元素。一般人回想最积极的体验时至少都会提及这些元素中的一项,或是全部。首先,这种体验出现在我们面临一份可完成的工作时。其次,我们必须能够全神贯注于这件事情。第三和第四,这项任务有明确的目标和即时的反馈。第五,我们能深入而毫不牵强地投入到行动之中,日常生活的忧虑和沮丧都因此一扫而空。第六,充满乐趣的体验使人觉得能自由控制自己的行动。第七,进入“忘我”状态,但心流体验告一段落后,自我感觉又会变得强烈。第八,时间感会改变--几小时犹如几分钟,几分钟也可能变得像几小时那么漫长。
数百年来发展出的游戏、运动、艺术或文学模式,都无非是为了给生活添加乐趣。但如果就此以为只有艺术与休闲才能产生最优体验,那就错了。在健全的文化中生产性的工作与日常生活必需的例行公事同样能令人满足
海因茨·莱布尼茨教授和所有从事学术工作的人都面临一个困境:有永远开不完、经常很无聊的会议。
每个人都有一套填补生活中的无聊空隙或在焦虑来袭时保持平衡的特定方法。有些人习惯信笔涂鸦,有些人咀嚼东西或抽烟、梳头发、哼曲子,目的无非是通过有规律的行动,把意识规范得更有秩序。这些活动是一种“小型心流”,可以帮助我们度过日常生活的低潮。活动能带来多大的乐趣,主要还是取决于它的复杂性。
演奏技艺娴熟的人,太简单的曲子嫌乏味,过分复杂的曲子却造成挫折感。乐趣仿佛是无聊与焦虑中间的藩篱,在此,挑战与行动能力恰好平衡。
最优体验最普遍、最清晰的特质就会在此时显现:当事人全神贯注,一切动作都不假思索,几乎完全自动自发;他们的知觉甚至混灭,人与行动完全合一。
攀岩的神秘就在于攀登本身;你爬到岩顶时,虽然很高兴已大功告成,而实际上却盼望能继续往上攀登,永不停歇。攀岩的最终目的就是攀登,正如同写诗的目的就是为写作一样;你唯一征服的是自己的内心……写作就是诗存在的理由。攀登也一样,只为了确认自己是一股心流。心流的目的就是持续不断地流动,不是为了到达山顶或乌托邦。它不是向上的动作,而是奔流不已;向上爬只是为了让流动继续。爬山除了爬山之外,没有别的理由,它完全是一种自我的沟通。
在心流之中,意识运作顺畅,每个动作都衔接得天衣无缝。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经常被怀疑或疑问打断:“我为什么这么做?我是否该做这件事?”我们一再追问行动的必要性,并批判它们背后的理由。然而在心流中没有反省的空间,所有行动宛如一股魔力,带着我们勇往直前。
心流体验之所以能达到完全的投入,是因为目标明确,而且能得到即时的回馈。
以作曲家为例,他可能想谱一首曲子,除此之外,他的目标可说是相当模糊,而他怎么知道自己写下的音符是“对”还是“错”呢?画家也面临相同的处境,所有创造性或开放性的活动都是如此。这些例外只证明规则的正确性:除非一个人学着去确立目标,辨认与评估回馈,否则无法从任何活动中发掘乐趣。
我们所寻求的回馈本身往往不重要:把网球击到对方场地中又如何?在棋盘上将了对手的军又如何?一小时的治疗谈话将要结束,从病人脸上捕捉到一抹了解的眼神,又能造成什么不同?这些资讯的价值主要在于它们的象征意义:成功实现目标。这样的认知能在意识中创造秩序,强化自我结构。
回馈只要跟我们投入精神能量追求的目标有合理的关联,就能产生乐趣。
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我们受任意闯进意识的思想和忧虑驱使,由于大多数工作和普通的家庭生活,要求都不及心流体验那么高,也不需要全神贯注,因此悬念和焦虑才有了乘虚而入的机会。这就导致在一般状态下,心灵常会受到精神熵的突如其来的干扰,精神能量不能流转自如。也正因为如此,心流才能提升体验的品质;这类需全心投入的活动,要求分明,秩序并然,根本不容外来因素介入与破坏。
一位年轻的篮球选手指出:“球场是唯一重要的东西……有时我在球场上会想起一些烦恼,像是跟女朋友的口角,但跟比赛相比,一点儿都不重要。你可能为一件事头疼了一整天,但只要比赛一开始,你压根儿就忘了有这回事!”他又说:“我这么大年龄的孩子经常心事重重……但打起球来,心里就只有打球……其他的自然都烟消云散了。”
心流的专注,加上清楚的目标和即时的回馈,确立了意识的秩序,从而产生无穷的乐趣,而永远没有精神熵的心理状态。
在心流的世界中,完美是可能的。
真正令他们乐此不疲的,不是追逐危险的病态悚栗,而是一种有办法控制潜在危险的感觉
真正给人带来乐趣的并不是控制本身,而是在艰难状况下行使控制权的感觉。除非放弃生活常规所提供的保护,否则不可能体会到控制的感觉。只有在个人力量能左右结果时,才能确知自己握有控制权。
精神熵暂时消失的感觉,是产生心流的活动会令人上瘾的一大原因。
很多棋界天才,包括美国第一任棋王保罗墨菲和最近一任棋王费舍在内,都因太习惯条理分明的棋局世界,毅然弃绝了现实世界的纷扰混乱。
任何有乐趣的活动几乎都会上瘾,变成不再是发乎意识的选择,而是会干扰其他活
动。例如,外科医生就对手术上瘾,“像吸食海洛因一样”。
当一个人完全投入某种活动时,就没有余力再去考虑过去或未来,或当前任何不相干的事情。在这个阶段,从知觉中消失的“自我”应该特别提出来讨论,因为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花了太多时间去想它。一位登山者描述这种体验说:“那是一种'禅’的感觉,像冥思的专注,你追求的就是使心灵凝聚于一点。自我可以用很多不具启发性的方式与登山结合,但当一切都变得自动自发,自我就消失不见了。不知怎么,你想也不用想,事情就做对了……它就这么发生了,你也更加专注。”
与周遭世界有隔离感的自我消失,往往随之产生一种与环境结合的感觉
合一”这个字眼,可谓是对心流体验非常具体的描述
自我的执着很耗费精神能量,因为它使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觉得备受威胁。一受到威胁,我们就必须用知觉检视自我以了解威胁是否真正存在,应该如何应付。
这种事情每发生一次,精神能量就为重建意识秩序而消耗一次。
心流之中没有自我反省的空隙。
我们用以代表自己的资讯,也就是自我的观念,隐遁到知觉之外。暂时忘我,似乎是件很愉快的事,不再一心一意地想着自己,才有机会扩充对自我的概念。消除自我意识可以带来自我超越,产生一种自我疆界向外扩展的感觉。
在心流中失去自我的感觉,以及之后以更坚强的面貌再度出现,两者之间有一种非常重要、乍看却仿佛矛盾的关系。偶尔放弃自我意识,对建立更强大的自我意识似乎有其必要性。道理很简单:在心流中,一个人面临做出最佳表现、须不断改善技巧的挑战,在这期间,他没有机会反省这么做对自我有什么意义--如果自我意识能随时恢复,这次体验就不可能太深刻。要等事后,一切活动都告一段落时自我意识逐渐复苏,而这时的自我已经和经历心流前的自我不一样了:新技巧和新成就使它变得更丰富。
自成目标”指的是做一件事不追求未来的报酬,做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回馈。
在自成目标的活动中,一个人可以完全为行动本身而投入全部心力,否则他会把注意力集中到行动的结果上。
我们所做的事,大多既不是纯粹的自成目标,也不是纯粹的外求目标(亦即全然为超乎行动之外的目标而采取的行动),而是两者的综合。
某些违反我们意愿、不得不去做的事,逐渐也会呈现它固有的报偿。
很多活动的乐趣都不是自然天成的,它需要我们在开始时做一些并非心甘情愿的努力。一旦个人技巧得到回馈,互动开始自然就会产生值得的感觉。
自成目标的体验跟生活中典型的感受迥然不同。我们平时做的很多事情,本身都没有什么价值,只是不得不做,或是因为我们预期未来会有回报才去做。很多人觉得他们投注在工作上的时间根本就是一种浪费--他们与工作疏离,投注在工作上的精神能量根本得不到补充。对不少人而言,空闲时间同样是一种浪费;通常休闲有助于工作后的放松,但这段时间往往只是被动地吸收资讯,没有运用任何技巧去开发新行动的契机,结果生活只是由一连串无聊而焦虑的感受所组成,个人全无控制力。
自成目标的体验跟生活中典型的感受迥然不同。我们平时做的很多事情,本身都没有什么价值,只是不得不做,或是因为我们预期未来会有回报才去做。很多人觉得他们投注在工作上的时间根本就是一种浪费--他们与工作疏离,投注在工作上的精神能量根本得不到补充。对不少人而言,空闲时间同样是一种浪费;通常休闲有助于工作后的放松,但这段时间往往只是被动地吸收资讯,没有运用任何技巧去开发新行动的契机,结果生活只是由一连串无聊而焦虑的感受所组成,个人全无控制力。
自成目标的体验也就是心流,它能把生命历程提升到不同的层次。疏离变成了介入;乐趣取代了无聊;无力感也变成了控制感;精神能量会投注于加强自我,不再浪费于外在目标上。体验若能自动自发地产生报酬,现在的生命当然有意义,不需要再受制于将来可能出现的报偿。
社会上所谓的青少年犯罪--偷车、破坏公物、惹是生非,动机无非是寻求日常生活所缺乏的心流经验。只要在社会主流中找不到有意义的挑战,也没有培养有用技巧的机会,我们就必须预期,有人会通过暴力与犯罪去寻求较复杂的自成目标的体验,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一般人描述最优体验时提到的共同要素:觉得自己的技能足够应付当前的挑战,在一个目标明确、规则分明的行动体系中,对于自己表现的好坏,随时可得到清楚的回馈;注意力非常集中,完全没有空闲去思索任何不相干的事,或烦恼其他问题;自我意识消失,时间感扭曲。能产生这些效果的活动都会带来强烈的满足感,使人愿意纯粹为了活动本身而去行事,不但不计较回报,甚至为之冒险犯难也在所不惜。
本书每次提到最优体验,都以作曲、攀岩、舞蹈、航海、下棋等活动为例。这些活动传导心流的效果特别好,因为它们的设计本来就是以实现心流为目标。它们的规则原本就要求学习新技巧,有一定的目标,提供回馈,使控制成为可能;它们尽量跟日常生活中所谓的“不可逾越的现实”划清界限,使参与者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竞争”(compete)一词,源自拉丁文的'con petire”,意为“共同追寻”。
但实际上,一个人知道存在挑战以后,是很难全然置之不顾的。
就因为这种充满动力的特性,使心流成为成长与发现的源泉。我们不可能长期做同种层次的事依然觉得乐趣无穷。我们不是因此感到厌烦,就是饱受挫折,然后寻求乐趣的意愿就会促使我们拓展自己的技巧,或发掘运用技巧的新方向。
无论石器时代还是今天,艺术存在的理由始终未变--说穿了很简单,它对画家和观画的人都是心流的源泉。
人类的很多最优体验都是在宗教仪式的背景下发生的。艺术、戏剧、音乐、舞蹈都可以说是起源于今天所谓的“宗教”氛围中;换言之,这些活动都以把人与超自然的力量及实体结合在一起为目标。
我们所谓的宗教,实际上就是创造意识秩序的最古老、最野心勃勃的尝试。
如果单从物质成就来看,他们的文化可能不太高明,但若以提供最优体验为着眼点,他们的生活方式似乎极为成功。
他们有一套复杂的技术,能有效地运用资源,生活因而满足丰富。但众长老说,当周遭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时,生活就没有了挑战;没有挑战,生命就没有意义了。
在现实生活中,几乎没有一种文化能在满足人们的心理需求和生活可行的选择之间,调配得恰到好处。大部分都有过犹不及之处,不是把求生搞得太辛苦,就是自陷于一个严格的模式,扼杀了下一代的行动机会。